权力、财富、社会地位的矿场?

中国的人才环境:权力、财富、社会地位的矿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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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推文从多个方面聊聊人才这个话题,主要包括对不同种类人才的分析,中国社会环境对人才的影响,以及中国吸引人才的现状。

首先大致梳理一下,人才的种类有哪些?

有这样一种人,对学问和技术有浓厚的兴趣,喜欢科学研究和技术探索。

这种人的性格大多较为内向,更喜欢静态的工作方式(比如泡在办公室和实验室),不喜欢过多的人际沟通,也不喜欢频繁的开会和团建活动。

生活中,这类人通常有一些偏独处的兴趣爱好,比如电子游戏、线上社交、看书、追剧、爬山、露营、摄影等等,因为独处居多,生活中的朋友数量属于“少而精”的类型,朋友不多但关系牢固。

这类人希望自己的工作生活尽量简单,能够全身心投入到工作钻研和生活爱好中,避免过多外部事务的干扰,专注于自己的“一亩三分地”。

因为更专注于独处而非广交人脉,这类人会实诚一些,在大众看来通常表现为“老实”、“单纯”、“不修边幅”,有一些任性的小脾气。

这种人是钻研某个细分领域,不断寻求突破的“技术型人才”。

这类人才适合走纯粹的技术路线,成为某个细分领域的专家,通过长期的深耕,推动细分领域的不断进步。

狭义上的“技术类人才”主要指科学技术领域,比如高校的科研工作者,企业的研发工程师,工厂的高级技工等。

广义上的“技术类人才”则分布在各行各业:改善调料和火候,让菜变得更好吃的大厨;改善拍摄手法,让照片更有感染力的摄影师;改进战术方案和训练方式,让球队更强的足球教练等,都属于“技术型人才”的范畴。

不过在中国,占统治地位的是下面这样的人才:

有这样一类人,情商颇为优秀,擅长获取信息、洞察和捉摸他人的心理,与人打交道会让对方很舒服,也更容易赢得对方的信任。

早在读大学的时候,他们中的很多人就将重心放在学生会、社团和学工办事务上,结交大量的同学和教职工,在评奖评优、推免、就业时获得优势。

相对而言,它们对科研和技术不感兴趣。虽然这类人的成绩和学历大多也不错,但一般是将其作为敲门砖来使用,而非是为了掌握某个细分领域的知识和技能。

进入职场后,这类人一般会选择市场、销售、产品、行政、公关、项目管理等非技术岗位,或者选择管培生、体制内作为工作的起点,每天会用邮件、开会等方式进行大量的沟通协调,一般是对他人提出需求,指挥它人干活的角色。

他们知道人脉关系的重要性,努力和上级打好关系,尽可能结交可能对自己有用的人,作为升职加薪的竞争力,打造一张庞大复杂的关系网络。

不过,他们的大部分朋友只存在利益关系,有感情的“真朋友”并不多,维系人际关系也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和财力,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,这会对日常生活和家庭幸福感造成影响。

在大众眼中,这类人可能是“八面玲珑”、“溜须拍马”的代表。

这种人是统筹协调,组织推进工作的“组织型人才”。

这类人才一般不亲自干活,但要在项目活动的开展中考虑周全,合理分配人员任务和经费资源,防范可能的风险,保障项目活动的顺利推进。

比如,组织一次演唱会的召开,要考虑交通路线引导、安保人员和护栏、饮用水和应援物品、舞台灯光、音响麦克风、歌手舞蹈演员等各种事项,否则演唱会就会出问题甚至出事故。

大到开展一次大型的经济论坛、完成一项大型的基建项目、主持一个大型的学术课题,推出一个系统的产品;

小到组织一次联欢会、安排一次领导行程、推进部门的日常工作进度,都是由“组织型人才”指挥完成的。

这类人才的存在,可以把大量人力、物力、财力聚拢起来,而不是一盘散沙和各种内耗。

企业的老板、体制内的领导、公司的管理层、包括高校课题组的老板,大多就属此类。

这类人才在中国非常受推崇,在“组织型人才”的指挥下,那些需要大量人力、物力、财力的项目活动,得以在他们的协调下顺利完成。

中国现如今的经济成就,也是在“组织型人才”的主导下实现的。

这里有人可能会问,有没有同时具备“技术型”和“组织型”的人才呢?

我认为是存在的,但是极为稀少和个例。

人的时间精力是有限的,没办法同时在“专业”和“沟通”上都把属性点满 ,而是只能倾向于其中某个方面。

而且从性格特质上看,这两类人才适配的性格特点也是截然不同的。除非能够驾驭“内向钻研+外向社交”的双重人格,否则绝大多数人必然会倾向于向其中一类人才的方向发展,并排斥另一个方向。

至于人们会成为“技术型人才”还是“组织型人才”,除了家庭背景和个人性格的固有影响,成长环境和社会氛围也会让人改变发展的方向。

也就是说,人们倾向于成为什么样的人才,会受到外部环境的后天影响。

这就涉及到本推文的核心话题了:

为什么在中国,“组织型人才”更受欢迎,人们也更倾向于往“组织型人才”的方向改变自己?

“组织型人才”在发挥作用的过程中,可以担任指挥员的角色,支配和调遣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。

“组织型人才”也能认识和结交大量人脉关系,这有利于在工作生活中获取信息、办事方便和互利共赢。

“组织性人才”的职位通常也更受重视,可以得到更多的收入待遇和话语权,升职加薪更快,社会地位也有充分的保障。

这意味着“组织型人才”更容易获得权力、财富、社会地位。

不用我多说大家也知道,这些是人们梦寐以求的东西,尤其在“官本位文化重”、“上下级观念强”、“社会福利低”的社会中,组织型人才必然会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。

包括前面所说的“技术型人才”,现实中也要听从“组织型人才”的安排。

相比之下,“技术型人才”更多的是耕耘自己的一亩三分地,在外部条件的保驾护航下,专注于细分领域的探索和突破。

如果要保证“技术型人才”的工作效果,那就要给予他们希望的外部环境。

非必要的会议尽量不参加,非必要的行政事务尽量不需要配合,有大块的时间专心工作。

技术型人才需要的物资、经费、人员、书籍、场所,需要尽可能满足。

还有相对宽限的考核条件,一定的试错空间,无后顾之忧的衣食住行条件,等等。

但因为不掌握权力、财富和社会地位,“技术型人才”自己不能决定外部环境,而是需要“组织型人才”为他们提供。

也就是说,“技术型人才”有没有施展自己的空间,全看“组织型人才”愿不愿意给。

如果“组织性人才”认为,“技术型人才”在现代社会是重中之重,有必要为他们提供一个人际关系简单、方向自由选择、充分受到尊重、衣食住行无忧无虑的外部环境。

这样的环境自是不愁“技术型人才”的诞生和吸引的,爱因斯坦霍金都愿意来做研究,本土科学家获得诺奖指日可待,产业升级也只是时间问题。

可如果“组织性人才”认为,其它人都应该围绕自己转,“技术型人才”只是听指挥干活的“工具人”的话:

哟,小王和小李啊,听说你们是科研领域的青年才俊啊,正好现在开会,你们也听下意见,顺便给在座的领导倒个水……

呦,这不是总工程师老张嘛,我交代的项目完成了没有啊,别老强调技术上的困难,我作为领导可比你们懂太多了,你们一定要按时完成我交代的任务,庆功会上我领奖的时候,会替你们美言几句的啦……

哎,咱们公司的技术攻关可多亏了老赵啊,连着三年他都没休过假,既然任务完成了,那就把他调去清闲岗位吧,省得在核心岗位为了和咱们一起分红,把身体都累垮了……

唉,又有一大批程序员和工程师说自己年纪大了加不动班了,我看现在年轻毕业生很多嘛,把那些年纪大的技术人员输送到社会上去,他们也该为社会做点贡献了……

所以在中国社会,“技术型人才”过的并不舒服。

无论是学术界的科研人员,还是企业的技术员工,都要处理大量沟通协调的事务,频繁向领导汇报工作,和其它部门推诿扯皮,填各种流程和报表。

行政人员杂七杂八的事务全都要配合,严重影响工作状态,想要行政部门帮忙的时候,他们却爱搭不理的。

再专业的人也没有话语权,要无条件听从领导的指挥,工作完成了是领导的功劳,出岔子了是技术人员的锅。

技术型人才也没有清晰的晋升机制,容易在升职加薪上受到不公正的对待。很多超级技术大佬一开始被许以厚利,后续经常出现“用完即扔”的下场,凸显工具人的属性。

技术型人才的宣传形象也感觉怪怪的:

大国宫酱、淡泊名利、生活简朴、默默无闻、无私奉献……

这显然不符合市场经济的客观规律,难道不应该宣传技术性人才“社会贡献大”、“衣食住行无忧”、“受到尊敬”、“专业话语权高”吗?

除了工作事务外,技术型人才在国内生活,也会面临太多零碎琐事和世俗评价的干扰。

买房买车除了要花很多钱以外,还有很多门道,技术型人才难以处理复杂的社交沟通,很容易被开发商、销售人员、装修团队设局吃亏。

技术型人才一直都在跟软件设备打交道,人际关系少,难以获取信息差和方便,孩子上学,看病养老就会吃亏。

谈恋爱也是类似,技术型人才老实、理性的形象,不符合一些被资本捧杀的女性心目中“浪漫的白马王子”的形象,也不符合一些男性心目中“白雪公主”的形象,在婚恋市场处于劣势。

又因为有很多“独处”的爱好,向上爬的速度不够快,大众容易给技术型人才扣上“不合群”、“不上进”的帽子。
……

所以在国内,绝大部分追求事业的人,都会主动向“组织型人才”的方向改变自己。

即使很多人的性格特质更适合当技术型人才,但为了获得权力财富和社会地位,只能让自己跳出舒适区,向着本不喜欢的人生道路发展。

少数在科研和技术上取得成果的“技术型人才”,也是将成果作为投名状,作为自己转行政和转管理的敲门砖,以获取权力地位和财富。

国内很多大学教授和技术大佬,成名后一般不会继续学术和研发的路线,而是选择成为行政领导和管理者,就是这个原因。

在这个过程中,很多人长期在自己不喜欢的道路上争当卷王,虽然取得了成功,却出现了茫然、痛苦和后悔的心理。

推文的最后,解答两个很多人存在的疑问:

1、中国在基础科学、航空航天、芯片、新能源等科技领域取得了很多成就,怎么能说没有技术人才呢?如何理解中国已经取得的技术成就?

实际上,无论是科学研究还是技术研发,中国很容易在“组织型人才”的主导下,变成人力密集式的工程任务。

比如高校的科学研究,课题组老板push学生青椒,没日没夜用软件设备做实验和做模拟,然后把结果整理成论文发表。

比如高铁和航天,行政领导提出“研发某种车型”和“发射某次任务”的目标,然后大量工人和工程师为了完成领导制定的目标,加班加点工作达到领导的要求。

学生青椒和工人工程师,不会觉得自己在做科学研究和技术攻关,更像是在完成课题组老板和行政领导布置的任务。

这些科技项目的容错率也很低,领导通常希望“只准成功不准失败”,不会给予技术人员多少试错的空间。

至于学生青椒和工人工程师有什么困难,课题组老板和行政领导一般不会关心,他们只关心基层在规定时间内,要把漂亮的结果汇报给他们。

等到论功行赏的时候,大头是课题组老板和行政领导的,他们是项目的主持者和指挥员。

所谓人力密集式的工程任务,就是在领导的主持下,利用国内外现有的技术条件,调动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,在一定期限内完成某个确定的目标。

一项基金的结题,一个厂房的完工、一个产线的搭建、一个产品的推出,一次发射任务的成功,都符合这样的定义。

这不属于科技创新的范畴,科技创新的目的在于新的突破,而非现有科技的熟练使用;科技创新的结果也不可预见,有打水漂的风险,而非一定可以完成的任务。

但大众并不知晓这些细节,一般听到“量子”、“芯片”、“光伏”、“新能源”这些词汇,就会把它们和高端科技划等号。

领导也不关心这些细节,在领导眼中,只要自己把人力物力财力都撒出去,等待技术人员汇报结果,然后扩大宣传就行了。

所以在国内,人们容易将人力密集式的工程任务,误认为是科技创新。

这里不是说工程任务的完成不困难不伟大,中国的发展成就,正是大量奇迹般的工程任务积累起来的。

但是,当“组织性人才”主导下的科技创新,变成了人力密集的工程任务后,无意义的“灌水”和“资源浪费”,也就在科技创新中出现了。

论文产出很多,也可以发表在很知名的杂志上,但仔细看下来一般是换个元素、弄点形变、搞点掺杂,表征模拟一下的重复灌水,有突破的成果非常少见。

这不能全怪学术界,导师要频繁参加会议、论坛和政府活动,争取基金和经费的支持,没时间指导学生和青椒,只能做纯粹的课题组管理者。

好不容易争取到基金和项目了,行政领导通常会下达量化的指标,每年发表XX篇论文,在XX年之内必须出结果。

为了确保在规定时间内有足够的产出,保障课题组的生存、硕士博士的毕业,以及青椒的履历,灌水就会是必然的结果。

反之,如果课题组想研究真东西,结果过了几年还没憋出大招,那课题组可能就关门了,学生毕业,青椒找工作都会成问题。

企业也是类似的,如果领导“只准成功不准失败”,研发部门就会选择最保守的方案,达到只成功不失败的结果。

但是,保守的研发,还是研发吗?把已有的产品技术重复一遍,从创新角度讲是没有任何意义的。

2、中国的引才力度还是很大的,“组织型人才”占主导地位的环境下,中国社会都能吸引到什么样的人呢?吸引来的人才,真的都是人才吗?

除了少数有情怀有能力的圣人外,由于“组织型人才”的主导地位,国内真正的“技术型人才”大多销声匿迹或者坐冷板凳了。

不过,受到“组织型人才”的压倒性影响,一部分人会投其所好,成为领导们认可的“人才”。

很多人文社科领域的专家,它们的论文并不追求理性客观,而是用长篇大论印证一个观点——领导说得对!

很多理工科的科研人员,研究方向只取决于领导的要求,领导说AI有巨大的发展空间,它们就扎堆研究机器学习,领导说新能源潜力巨大,它们就扎堆往新能源的研究方向转。

有些人在国外混不下去了,利用领导招揽海外人才的要求,回到国内摇身一变成了领军人物,乌鸡变凤凰;也有人属于“一招鲜吃遍天”,结果国外进步了,一招鲜不好使了,那就响应引才号召,来到国内继续用那一招。

还有很多人知道领导对技术是门外汉,用高大上的专业名词包装自己,让领导有一种“听不懂但大受震撼”的感觉,获得经费与投资。

中国的所谓“人才”,大多就是上面这样的。

这些人通常有一些干货和实力,年轻时可能也是从事科学研究和技术研发,有一些成果的人。

但现在,他们的心思多半不在科技创新上,而是想依托已经取得的成绩,在国内兑换权力、财富和社会地位。

这种兑换有可能是互利共赢的,比如海外人才,哪怕他们只是把国外的技术复现一遍,对中国也是巨大的收获,给他们优厚待遇也并不算亏。

但是,挂羊头卖狗肉的,可能会占大多数。